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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幽微处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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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8 21: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阿来(陈汉来) 于 2021-4-18 22:30 编辑

       读书、工作、娶妻,然后生子,再然后含颐弄孙,按着预定的轨道,生活平淡而井然。他一度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执念,就这样过一生也好。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年,直到接了一个电话。
        “我找到她了,这是她的电话”,朋友一句话,如一块石子,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湖,猛然泛起了一圈圈涟漪,深藏幽微处的记忆瞬间被激活,曾经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淡定了。
        多少年了啊?!他的心随着记忆不停颤动,一个倩影油然浮现眼前,那么清晰,依然动人。
        这晚,他失眠了。碾转反侧,枕边人却不知他的心事,仍旧沉睡。他眼光光地望着黑暗,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心念,越如此,夜越长,眼里心里尽是往日的影像。
        他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自家骑楼的阁楼内,无目的往外面的大街张望,一如平日。忽然见到一个穿一袭雪白长裙的少女骑着自行车一掠而过,衣袂飘飘,秀发洒逸在青春亮丽的脸上,如平空出世的仙子,在人群中分外耀眼。他的心不禁为之一动,身子却僵住了,一股从未有过说不清的感觉掠过全身,这一刻他出神了。
       他自己并不知道,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总会在生命中某个节点如期而至,他只知道从此有了莫名的牵挂,想再次见到她,多看她一眼。
       他站在骑楼,巴望着,巴望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呢?人海茫茫,这哪里由得他。佛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要看各人的造化啊。
       也许真是他的造化。一天,他在家里客厅闲坐着,跟着东芝收录机卡带,哼着谭咏麟的“爱情陷阱”。忽然听到门外姐姐说话声:这是我的家,进去坐坐。心想应该是姐姐的同学来了,连忙起身,一抬头就见姐姐身后跟着两位女生,其中一位他认识,另外一位,一袭长裙,青春亮丽的脸庞,不就是那位女生吗?这么近,这么真切。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女孩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脸一红,娇羞地低下了头。   
        女子的美,最是哪一低头娇羞的温柔!他呆住了,内心有如鹿撞,一时手足无措,竟忘了打招呼,他已沉浸在不经意的惊喜中。
        姐姐带着她们进了卧室说悄悄话去了,只剩下他在眼巴巴,收录机的歌声还在动情地唱着,他已无心欣赏,坐立不安,度时如年!
        “那位穿长裙的是你同学吗?”她们还未走远,他己迫不及待地问姐姐。
        “不是,是我同学的同学,她们很要好,所以经常在一起。”
        “她叫什么名字?他顺势再问。
         ”xxx”。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在哪个学校?”他继续刨根问底。
        “xx中学”,原来是县重点中学啊,他心想,她一定是个优秀的学生,也让他感觉到了差距。
        “你问这么多干嘛?”姐姐面对他连珠炮的追问,有点不耐烦了,她哪里知道弟弟此时的心思。
         “我只是随口问问”,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好不容易泛起的涟漪,很快复归平静。他不敢多想,也没有再问,青春羁绊的心,此时必须让位于一件迫在眉睫的事:高考。他要备考,她也要备考。
        分数出来了,只够上地方大专。对于读普通高中的他,己大大超出了自己和家人的预期。
        “读吧,你是我们家第一位大学生。”父亲殷切地说。
         “爸,我不想,你再给我一年吧”。他恳求着。
         “你再考虑下,机会难得”。父亲劝道。
         “不用考虑了,我想再试一次”。他下了决心。
         “好,我给你一年时间,考不上你去学开车”。父亲以退为进。
        “好!”他坚定地说。
         父亲脸上写着失望,他哪里明白,儿子的执拗,其实是源自一颗不屈从命运的心,跟着父亲打拼,看着父亲终日围着一个小地方打转,他早已萌发了独自遨翔的决心。
         他选择了xx中学复读,纯粹是因为它是县重点。不曾想,他和她因此成了同学。她落榜了,也选择了复读,竟分到同一班,而且是并排坐,只隔着一个课桌通道,一侧头,就可以对视。
        可以朝夕相处,他内心不禁窃喜,但很快收住了心猿意马,他牢记着对父亲的承诺。
        复读的日子是枯燥的,机械的,他只顾埋头涮题。从没有侧头看过她,也没注意她有没有看过他,这样就是一年。
         又放榜了,如他所愿,去了省城的一所大学,她则去了地方的一所大学,彼此不问一言,从此天各一方,故事到此似可划上一个句号,可谁猜得透天意呢。
       入大学的第一件事,是外地长达一个月的军训。日间的军训很苦,夜晚却可苦中作乐,让人兴奋的是每晚的卧谈会,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却无碍彼此的交流,一个共同的话题就象火种,迅速打破了他们的隔阂。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话匣子一打开,便点燃了大家内心深处压抑了很久的那把火,说者眉飞色舞,听者津津有味。他不发一言,静静地听着,内心却跟着起起伏伏,不由自主想到了她,顿时一脸惆怅。
        一位舍友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悄悄问: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他欲言又止。舍友继续说,如果有,就大胆追吧,追不到你又不会损失什么,没去追,可是抱憾终身。怎么追?简单啦,写封信投石问路,她回你信,就有希望了。望着舍友热切的眼神,他心动了。
         军训完返校,信还是没写。他在犹豫,复读一年,说是同学,他们却从没说过一句话,就这样写信太唐突了吧,内心的几番纠结挣扎终究抵不过第一眼的刻骨铭心,他咬咬牙把信寄出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给女孩子写信。一向自信的他却因此觉得自卑起来。以前他认为只要自己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孩子,从无与女孩子交往经验的他,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等待是煎熬的。一天,二天,三天,他都急切地追着负责发书信的同学问,可等来的都是失望的回答,他开始有点抓狂了,难道只是一厢情愿,她对自己根本无意?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有你的信”,发信的同学仿佛知道他的心事,说得特别大声。信封秀美的字体映衬出发信人的内秀,右下角的署名和学校标记分明提示着,这正是朝思暮想的她。
       男追女,隔座山。信里只是客套的话,无非谈些学校的情况,复读班同学的去向,薄薄的信纸却看不透她的心思,他不禁有点失望。
        转眼已是深秋,正是收获的季节。可望着骤来北风吹散的满地落叶,他的内心却是一片萧索,身上满是寒意,紧了紧单薄的衣服,无精打彩去上课。路上遇到同班的两位同学正往校外走,顺口问了句去哪,说是去某大学串门,他的心一突,这不就是她读的大学吗?
       他心念一转,何不让他们帮忙捎个信呢,连忙撕下笔记本的一页,无暇多想,在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夜凉如水,请珍重加衣!”
       他日后才知道,没有什么比真挚的关心,更能打动女孩子的心。正是这句不经意的话,彻底打开了她的心扉,让他在秋天收获了爱情。
        她告诉他,其实她很欣赏他,欣赏他的定力,他的文才…,只是没办法说出来,要不是他主动联系她,就会一直埋藏在心底。他听后暗暗庆幸,幸好没有错过。
       接下来的相处,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两地分隔,聚少离多,彼此只好把相思化作殷勤的鸿雁,在字里行间互通情愫,互勉互励。
        这对同学艳羡的金童玉女,应该顺理成章成为神仙眷属。可天意弄人,他们竟因为一句赌气的话,最终没能走下去。
        是他变心了?抑或是她变心了?想来都不是。一个三年,二个三年,三个三年,他昐着,她也昐着,可他们就象一对冤家,相互较劲,就等对方迈出主动的一步。没有等来复合,却磨掉了父母的耐心,延宕了多年,才在父母的催促下各自结婚。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可是我没有去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这句话能成为经典,道出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心声。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感情的事有时就是一笔糊涂帐,没有谁能说得清楚,只大抵说得一句:年轻时不懂爱情。
       分手后,他分明记得,他们曾在省汽车站不期而遇,她说的一句话,人生何处不相逢!他分明记得,大学毕业时,她专门托人送了他一幅沙画,背面写道:日出日落,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可他就象一头犟驴,完全被情绪蒙蔽,愣是没有会意。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当明白过来,才知道没有如果。
       人生真是奇妙。曾经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如圆上曾经交集的两个点,开始是面对面的,再走一步就是擦肩,再走一步已是背向而行,渐行渐远,当都以为不可能再有交集的时候,前缘的轨道却让他们走出一个别样的圆。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但这样也算是团圆了。
        “喂,是xx吗?”思量再三,他终于鼓起勇气给她打了电话。
         “是我”电话那头依然是熟悉的声音,却多了一分女人的韵味。
        “我是xx”,他急切地表明身份。
       “我听出来了”。她还记得,让他免了尴尬。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话筒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久别重逢,双方却不知从何说起,然后东一搭西一搭说了些客套的话,临了,他说,我们加个微信吧。她温柔地说,好。
       其实已知再也回不到过去,他只是想再次听听她的声音,可是听到了,己没了昔日的激动,曾经的深情就这样被岁月消掉了吗?
         挂掉电话,他站在阳台呆望,任远方云卷云舒。
        “叫你都不应,你在想什么呢?”妻子拍了拍他。
        他打趣地对眼前人说:“我在思考人生”。
        人生啊,人生。谁参透得了其中的悲欢离合,沉沉浮浮?
        “在吗?”微信响起,是她!
        “在!”他马上回应。
        “这么久没有你的音信,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一股幽幽的语气。
        “怎么会?”他内心一阵酸楚。
        “我从头到尾,反复看了你的朋友圈”,其实他也看了。

        “我对不起你!”看到这句话,他的心一下子痛起来,眼睛也有点湿润了。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以为消逝的美丽,其实一直都在,就在幽微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青春的绮梦,她给了他,他也给了她,这就够了!这晚,他睡得很沉。
       日子又回到原轨,平淡而井然。他再也没有联系她,她也再没有联系他,一切重归幽微。
        多情自古空余恨。各自安好,不也是一种圆满吗?!

                 2021年4月18日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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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世界家居
发表于 2021-4-19 00:3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
 
发表于 2021-4-19 00: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然后,感觉刘若英的《后来》颇为应贴中男女主角的心境。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 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栀子花 白花瓣  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 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 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叹  总想起 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爱情 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  人年少时 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  你是否一样 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 不那么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  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 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  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 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 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去  消失在人海
后来 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 一旦错过就不再
永远不会再重来  有一个男孩 爱着那个女孩
 
发表于 2021-4-19 00: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风中采莲 发表于 2021-4-19 00:45
然后,感觉刘若英的《后来》颇为应贴中男女主角的心境。
后来  我总算学会了 如何去爱  可惜你 早已远去 消 ...

莲姐系咪想起你当年的男同学了
 
发表于 2021-4-19 00: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电脑维修小王 发表于 2021-4-19 00:50
莲姐系咪想起你当年的男同学了

看贴看贴,吾关我事。小王你竟然咁夜未训?
 
发表于 2021-4-19 00: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风中采莲 发表于 2021-4-19 00:52
看贴看贴,吾关我事。小王你竟然咁夜未训?

肚子饿,在煮面
 
发表于 2021-4-19 01:1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采,这种经历我也有过,回忆起来真的很甜,其实这样又何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让彼此的回忆都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直至永远,比那些入了婚姻围城之后遍体鳞伤才离开的,要好上千万倍了。。。
发表于 2021-4-19 01: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写得很好
 
发表于 2021-4-19 02:1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今晚想比扭耳仔嘛
 
 楼主| 发表于 2021-4-19 12: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lpg1111 发表于 2021-4-19 02:10
今晚想比扭耳仔嘛

心里坦荡荡,怕什么扭耳朵
 
 楼主| 发表于 2021-4-19 12: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吴爱国 发表于 2021-4-19 01:11
好文采,这种经历我也有过,回忆起来真的很甜,其实这样又何尝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让彼此的回忆都 ...

有道理。
 
发表于 2021-4-19 13:08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陈兄多出些大作发上来让我们学习学习。。。
 楼主| 发表于 2021-4-19 15:1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吴爱国 发表于 2021-4-19 13:08
期待陈兄多出些大作发上来让我们学习学习。。。

谢谢临帖鼓励,倒是有个心愿:不辜负所有遇见,写下世间美好,与大家分享!
 
发表于 2021-4-19 15: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字太多了,上班呢不敢看太多了
 
发表于 2021-4-19 15: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阿来(陈汉来) 发表于 2021-4-19 15:13
谢谢临帖鼓励,倒是有个心愿:不辜负所有遇见,写下世间美好,与大家分享!

也只有你才能写出文笔如此流畅的作品,而我的就算再美好,经过我一说全变流水账了,人家连看多二行的欲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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